自去年和今年初两次加息后，日本央行再次宣布加息25个基点，政策利率从0.5%上调至0.75%，达30年来最高水平。加息背后，是日本通胀数据连续44个月高于2%的目标，以及日元持续疲软带来的输入性通胀压力。这一决策标志着日本货币政策的重大转向。日本希望以此打破长期低利率、低通胀、低增长的循环。但在自相矛盾的财政与货币政策取向下，此次加息有可能成为“危险一跃”。
“危险一跃”
日本政策利率自1995年9月调降至0.5%后，货币政策长期保持宽松，甚至长期实施负利率政策。自2024年3月日本央行决定结束负利率政策、将政策利率从负0.1%提高到0至0.1%区间以来，日本央行在行长植田和男执掌下致力于探索货币政策正常化。2024年7月和今年1月，日本央行就曾两度加息。
在日本央行即将召开议息会议的数小时前，日本总务省发布的数据显示，剔除生鲜食品的核心消费者价格指数（CPI）11月同比上涨3%，意味着日本核心通胀指标连续第二个月稳定在3%，且已连续44个月站在2%通胀目标之上，释放出物价压力持续高企的信号。
物价持续攀升已成为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面临的一大执政挑战。在她就任首相前，由于民众对生活成本高企的不满情绪日益升温，其所属的执政党自民党已在两场全国性选举中受挫。为缓解民生压力，高市早苗政府已推出一系列物价纾困措施，其中包括冬季电费补贴以及面向儿童群体的一次性现金补贴，相关举措均被纳入政府经济刺激方案。
专家指出，这揭示了日本政策的“错配”：一方面，央行在加息抑制通胀；另一方面，财政刺激计划却在推进。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表示，本次加息堪称“危险一跃”，加息会抑制日本的消费、投资和出口，这可能导致日本GDP继续萎缩。
12月初，日本内阁府发布二次统计报告，将今年第三季度日本实际GDP修正为环比萎缩0.6%，按年率计算降幅扩大至2.3%，这一降幅超出此前民间预测的平均值2%。
刘英指出，如果连续两个季度负增长，日本经济就步入了技术性衰退。“紧货币”与“宽财政”的矛盾组合不仅可能削弱加息效果，更将直接推高本已沉重的政府债务融资成本，加剧财政风险。
虽然能适度提升日元，但日本央行加息，却可能加剧日本债务压力。日本政府负债1333.6万亿日元，占GDP比重超过260%。2024财年，日本政府的利息支出已占预算的22.4%。而10年期日本国债收益率消息公布后徘徊在1.977%的18年高点附近。
套利交易“熄火”？
除了对日本本土市场的影响外，日元利率的变化牵动着全球目光。过去30年，日元成为给全球金融市场提供流动性的最强发动机。如今日元加息，叠加美元、英镑降息，相当于将过去放出的水回吸，人们习惯的“日元套利交易”面临“熄火”，美债将承受巨大的抛压。
大部分市场人士担心日本加息重燃日元套利交易平仓，冲击全球市场流动性，但同时也认为由于日本此次加息已被市场提前计价，冲击程度将好于日本央行在2024年7月首次意外加息时。但对于后续冲击，安联全球投资公司全球多资产首席投资官哈特（Gregor MA Hirt）在上周二的一份报告中表示，市场此后在日本加息周期中的反应，将取决于日本央行与市场沟通的技巧，能否维持微妙平衡。
本月10日，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，本月18日，英国央行宣布跟进降息25个基点，这已经是年内第四次降息。随着日元加息，日本再次成为西方发达经济体的“逆行者”，日元与其他主要货币的利差不断收窄。
目前，日本已经是美债的第一大海外投资方，但日本的持仓规模已经连续3个月下降。如果日本投资者持续卖出美债偿还日元贷款，美债未来的价格将进一步承压。Bear Trap Report的研究员拉里·唐纳德悲观地认为，在日本抽回流动性之后，美国政府和普通民众的借贷成本未来将进一步上升。
知名经济学者盘和林表示，日本加息会对市场造成短期冲击，因为日本加息会逆转日元套利，由于日本和美国存在利率差，很多投资人借入日元，兑换美元，然后购入美债。而随着日元加息和美元降息，利差缩小，一部分投资人就会卖出美债，兑换日元，最后换回美元，当然，这是日元套利的简化描述，但客观上会造成美债短期抛售，与此同时，日本加息本身也会造成“缩表”效果，最终导致流动性紧缩。所以，加息对市场短期影响是一定存在的。
“当然，如今并不清楚日元套利有多大规模，也不清楚多少日元套利交易会终结，所以，倾向于认为该冲击可能会在短期内消化，介于美元宽松降息，一定程度上对冲日元加息风险，所以我认为中长期应该没有影响。”盘和林表示。
2026年将继续加息
展望后市，中信证券研报认为，日本良性通胀循环已较稳固，日本央行即将再次加息。去年夏季日本加息后的全球市场动荡主要是由衰退预期升温和AI叙事动摇等美国因素造成，套利交易逆转只是加剧彼时避险情绪的次要因素，去年的“黑色星期一”不太可能在今年重演。在美日央行政策分歧的背景下，美国因素才是当前全球流动性与美元资产定价的核心主线。
接受媒体调查的50位经济学家一致预测，在日本央行持续推动货币政策向中性立场靠拢的背景下，最新通胀数据或将令投资者进一步聚焦2026年后续加息节奏。其中略高于三分之二的人预计到明年9月，日本利率水平将至少达到1%。
虽然预期日本央行明年将继续加息，但对于加息时点和速度市场分歧已然巨大。美国银行继续预计，日本央行最有可能在2026年6月再度加息，但如果日元迅速走弱，日本央行可能将加息时点提前到4月份。该行还预计，到2027年底，日本央行将把最终利率提高到1.5%。
反之，荷兰国际银行（ING）在上周三的一份报告中表示，虽然市场普遍预计2026年6月将再次加息，但日本央行下一次加息更有可能要等到2026年10月。
Evercore ISI分析师团队则认为，植田和男仍会不断重申，即使在本次加息后，实际利率仍保持在非常低的水平，金融环境也将保持宽松，这意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可能需要进一步加息。
这一表态将继续支持日本央行在明年7—9月间再度加息，前提是日本经济从疲软期复苏。
北京商报记者赵天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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